陈开玖

　　期中考前，帮学生复习记忆内容和文学知识，讲到杨绛时，我想到了张爱玲，并略作了文字风格背后的比较。或许，也无意中诱发了他们的课外阅读的兴趣？

　　杨绛相信真情，相信爱，所以，她的文字温婉，温情，对于苦难总是淡淡的隐忍，豁达，幽默，高贵。《洗澡》如此，《老王》如此，《干校六记》更如此。

　　张爱玲则不相信爱和真情，她的作品里的男欢女爱，有哪部像琼瑶那样不食人间烟火，或者至情至真？甚至《倾城之恋》中的白流苏和范柳园，不过是一对自私的男女在偶然的时刻结合成名分中的夫妻。连亲情，也在《金锁记》曹七巧对儿女婚姻的戕害中如虱子般可憎，《多少恨》中的父亲除了黏虫一样只管赌输喝醉向女儿讨钱，又何曾尽过父亲的职责？

　　同为出身贵族后裔的才女，几乎是同时代者，为何对爱与情差异如此迥然？阅历不同也。

　　杨绛最大的成就还不在于个人的学识，而是一个琴瑟书香的三口之家，夫君钱钟书学贯中西，女儿钱媛秉承父母，《我们仨》、《我们的阿圆》即是这家庭幸福的见证。不离不弃，志趣情趣相投，即使在最苦难哀伤的日子里，也有彼此的扶持。读杨绛的文字，你会感到冬日里暖阳般的温情，从通透心里渗出的优雅宁静柔和。印象最深的是《干校六记》里她写的那名叫小趋的小狗，真是懂事啊。心中有爱，笔下有情。

　　张爱玲则不然。在她花朵般声名鹊起之际，遇到了胡兰成。文人间的互相欣赏与懂得，令她尘埃中如花开放，可惜最终还是枯萎。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，一纸婚书并没有改变这文人的花间纵情的本性，即便在这汉奸南下逃亡的路途里，身边也总是有寡妇有护士相守，彼此的距离甚至超越了他和她。聪明旷达如张爱玲，又有什么看不懂？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，她的袍子被这虱子啮食了。虽然此后还救济，还索书，但那已经不过是出于大气的本性与学者的需要而已。胡兰成《今生今世》有详细记载。她已看透了爱的华丽，笔下尽是沧桑。

　　这阅历除了婚姻的境遇不同，还有童年的家庭生活不相似。在某种程度上，子女的婚姻方式是父母的婚姻方式的再版，一个破裂的飞扬的家，能够孕育出相信真情的心吗？甚至母爱，张爱玲体验到的或许更多是母亲的独立与虚荣。虽然与终身未娶的姑姑共同生活，相处甚谐，可终究，有什么能够代替童真中的父亲母亲？类似的童年阅历还有萧红。那且不比较。

　　什么样的人，写什么样的文字。什么样的文字背后，隐藏着作者的生平性情与来龙去脉。